云归鹤

小说云归鹤在线试读

1 风雪归途

我回来那年，京城的雪下得格外大。马车碾过青石板路，溅起的雪沫子打在车帘上，簌簌作响。贴身侍女阿竹掀起一角帘子，轻声道：“小姐，到了。”

我隔着朦胧的车窗望去，朱红大门上悬着的“镇国公府”匾额，在风雪里泛着冷光。这是我名义上的家，却是我十八年来从未踏足的地方。

三岁那年，父亲说我命格太硬，恐克至亲，将我送往终南山，托付给一位隐世的道长。这十八年，我在道观里晨起练剑，暮时读书，看遍了山间的云卷云舒，以为这辈子都会与青灯古佛为伴。直到三个月前，一封家书将我从深山拽回这红尘俗世——镇国公府需要一位嫡女，与当朝摄政王萧彻联姻。

“小姐，进去吧。”阿竹扶着我下车，指尖触到我冰冷的手，微微一颤。

我裹紧了身上的素色披风，踏入这朱门高墙。府里的下人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眼神里却藏着好奇与探究。穿过几重庭院，来到正厅，一个身着锦袍的中年男人端坐主位，面容与我记忆中模糊的父亲身影渐渐重合。

“清晏，你回来了。”他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我屈膝行礼，声音平静无波：“女儿清晏，见过父亲。”

母亲从内室走出，鬓边已染了些许霜白，她拉着我的手，眼眶微红：“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她的手很暖，却让我有些无所适从。十八年的疏离，早已在我们之间划下一道无形的鸿沟。

回到安排好的“听雪院”，阿竹正清点行囊，忽然低声道：“小姐，方才我听下人们说，柳姨娘的娘家侄子在太医院当差，前几日还来府里给老夫人请脉。”

我握着玉簪的手一顿。柳氏是父亲的续弦，也是二弟沈清辞的生母，在府里向来长袖善舞。

“知道了。”我淡淡应着，目光落在窗外的雪地上。终南山的雪总是安静的，落在松枝上簌簌有声，不像京城的雪，裹着俗世的喧嚣。

三日后便是大婚，母亲派来的嬷嬷正教我繁复的礼仪。忽听院外传来争执声，阿竹匆匆进来：“小姐，是柳姨娘身边的丫鬟，说要借您房里的那盆墨兰去装点二公子的书房。”

“不借。”那盆墨兰是温景然去年托人从终南山捎来的，叶片上还带着山间的清气。

丫鬟在门外哭闹起来，引来了不少下人围观。柳氏踩着莲步赶来，假意训斥丫鬟：“没规矩的东西，也敢来烦扰小姐。”她转向我时，脸上堆着笑，“清晏刚回来，怕是不知道，清晏近日要参加科举，需得些清雅之物提振精神。”

“既是科举，当以书本为重。”我看着她鬓边的赤金步摇，“墨兰性喜清净，怕是经不起书房的烟火气。”

柳氏的笑容僵在脸上，正要再说些什么，沈清辞忽然来了。他穿着月白色长衫，手里拿着一卷书：“母亲，不必为难姐姐了。不过一盆花罢了，我再让下人寻便是。”他朝我拱手，“姐姐莫怪，是我管教不严。”

我望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淡淡颔首。这场争执来得蹊跷，倒像是故意引我与柳氏结怨。

大婚前夜，母亲来我房里。她摸着我的发顶，哽咽道：“清晏，委屈你了。”烛火映着她眼角的皱纹，忽然多了几分真切的疼惜，“萧彻他……虽是冷面人，却重情义。当年你被送走，他在城门外站了三天三夜，淋了场大雪，差点没挺过来。”

我心头一震，母亲却已起身离去，只留下一句“往后凡事多思量”。

2 红盖头下

大婚那日的红盖头，绣着百子千孙的纹样，沉甸甸压在头上。被送入洞房时，我听见外面传来宾客的喧哗，却独独没有新郎的脚步声。直到深夜，萧彻才带着一身酒气进来。

他挑开盖头的动作很轻，金挑杆划过红绸，发出细碎的声响。我抬头望他，玄色喜服上的金线在烛火下流动，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

“沈清晏。”他叫我的名字，像在念一份卷宗。

“王爷。”我屈膝行礼，指尖绞着裙角。

他忽然伸手，指尖擦过我鬓边的玉簪：“这簪子，倒是别致。”

我心头一紧，这是温景然所赠，若是被他认出……

“终南山的道士送的，不值钱。”我偏头避开他的触碰。

萧彻的手顿在半空，随即收回袖中：“你在终南山，过得好吗？”

“谈不上好坏，不过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我避开他的目光，“比不得王府的富贵。”

他沉默良久，忽然笑了：“你还是这么爱说反话。”转身走向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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