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上海,这座被霓虹和欲望浸透的城市,对某些人来说是“魔都”,是机遇的沃土;对另一些人来说,则是“磨都”,是磨掉青春、磨平棱角的巨轮。
对于陈俊和林晓月来说,这座城市两者皆是。
一年前,他们带着所有的积蓄和对未来的憧憬,从江南小城来到这里。陈俊拿到了投资,创立了一家名为“星迹”的科技公司,誓要做一番事业。晓月则凭着一手绘画的好本事,做起了自由插画师,支持着爱人的梦想。他们租下了静安区一栋老式居民楼里的“老破小”,三十平米的空间,被他们用爱情和梦想填充得满满当当。
窗外,是陆家嘴璀璨入云的摩天大楼剪影,遥远得像海市蜃楼。窗内,是他们相濡以沫的现实。
然而,创业的浪潮,远比黄浦江的江水更汹涌,也更冰冷。
一
还差三百二十块七毛。
林晓月把那个画着卡通猫的零钱罐里所有的硬币都倒在了宜家买的廉价餐桌上,用手指细细地分拣、堆叠,数了三遍。还是一百七十九块三毛。她又打开手机,点开所有可能藏钱的APP——某宝、某信钱包、银行卡余额,数字冰冷而无情。微信里还剩八十二块一,支付宝里有五十九块三,加起来,总共就是三百二十块七毛。
而明天,就是除夕了。
这个数字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紧绷的神经。她觉得自己像个溺水的人,拼命想抓住一根稻草,却什么也抓不住。最终,她放弃了挣扎,扑倒在吱呀作响的布艺沙发上,把脸深深埋进褪色的靠枕里,无声地大哭起来。
这间屋子见证了他们所有的欢笑和挣扎。墙上还贴着一年前他们刚搬来时画的涂鸦:一个卡通版的陈俊,穿着宇航服,旁边写着“星迹,起飞!”;还有一个卡通版的晓月,挥舞着画笔,喊着“老婆,加油!”。如今,那涂鸦的色彩依旧鲜艳,现实却已褪色。
陈俊的公司,资金链断了。为了撑下去,他已经三个月没拿工资,还把自己的积蓄全垫了进去。员工遣散了一半,剩下的几个,也都是凭着一股义气在硬撑。晓月知道,俊哥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了年后初五与那位“王总”的会面上。那是他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必须为他做点什么。
哭泣并不能解决问题,只会让眼睛肿起来,让邻居听到动静。她从沙发上坐起来,草草抹了把脸,走到窗前。一只灰猫正灵巧地走在对面斑驳的墙头上,姿态优雅得仿佛巡视自己的领地。这座城市,对一只猫都比对他们更宽容。
明天就是除夕,她只有三百二十块七毛给俊哥买新年礼物。
为了这份礼物,她已经盘算了几个月。那不是一份普通的礼物,那是他的“战袍”,是他的“铠甲”,是他去见那个决定公司生死的投资人时,必须有的体面和底气。
那是一块老式欧米茄手表,是俊哥爷爷留下的遗物,也是他们这个小家除了彼此之外最贵重的东西。爷爷曾是上海滩有名的工程师,凭着技术和信誉闯出了一片天。这块表,是他事业顶峰时买给自己的礼物,象征着一个家族曾经的辉煌和骄傲。传到陈俊手上时,爷爷对他说:“阿俊,做人做事,要像这块表,外面看着普通,里面要走的准,要对得起良心。”
陈俊爱惜它胜过一切。可那根原装的鳄鱼皮表带早已在岁月中磨损开裂,露出内里的棉线,像一位疲惫的老兵,再也配不上那依旧精准、温润的表盘。
晓月知道一家隐匿在法租界老洋房里的手工皮具店。店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师傅,带着旧上海匠人的那份执着与清高。他做的表带是艺术品,每一针每一线都凝聚着心血。晓-月去看过一次,一条为这块老欧米茄量身定制的意大利小牛皮表带,配上复古的银扣,价格是三千六。
三千六。一个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里的数字。
她拼命接活,画插画,做设计,在美团优选和叮咚买菜上把每一分钱都算计到极致,甚至戒掉了她最爱的奶茶。结果,只剩下这三百二十块七毛。
连表带的一个零头都不够。
房间的穿衣镜嵌在衣柜门上,镜面有些模糊,映出她苍白而疲惫的脸。她忽然从窗口转过身,站到镜子前。她的眼睛里还闪着泪光,但二十秒钟之内,脸上却浮现出一抹决绝的神色。她迅速地解开头绳,任凭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这头长发,是她仅剩的骄傲。
二
说起来,这个清贫的小家庭,有两样东西是他们最后的体面。一样是俊哥爷爷传下来的那块欧米茄金表,另一样,就是晓月的头发。
她的头发又黑又密,闪着健康的光泽,从未烫染,一直宝贝似的养着。长发垂过腰际,几乎能当一件衣裳。俊哥最喜欢把脸埋在她的长发里,说那有阳光和青草的味道,能让他忘掉所有烦恼。
此刻,她看着镜中的自己,那头长发像是对她贫穷的嘲讽。她犹豫了一会儿,静静地站着,一两滴新的泪水,溅落在廉价的复合地
以上就是我卖掉长发,他典当未来,只为…小说的章节免费在线阅读,全文故事情节紧凑、幽默、妙趣横生,作者文笔代入感强,让读者深深的陷入其中,无法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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