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晨光透过教室窗户,在杨明的书桌上投下整齐的光斑。
他提前二十分钟到达教室,用湿巾仔细擦拭桌面和椅背后,才将书包里的文具和教材一一取出,按照大小和科目顺序排列整齐。
高二开学第一天,教室里弥漫着新旧交替的气息——新发的书本墨香与暑假积尘被清扫后的淡淡消毒水味交织在一起。
杨明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目光掠过教室门口涌进来的同学们,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太吵了。他低头继续预习今天的课程,将自己与周围的喧嚣隔离开来。
“嘿!森洪!这边!”一个洪亮的声音穿透整个教室,杨明手中的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出一道突兀的痕迹。
他抬起头,看见一个高大的男生正站在门口,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勾勒出健硕的身形轮廓。
那男生穿着运动款T恤,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与教室里大多数学生的白皙形成鲜明对比。他正笑着与几个男生击掌,声音响亮得让杨明忍不住抿紧了嘴唇。
“庞森洪,暑假去哪野了?黑成这样!”
“训练啊,省青训队待了一个月,差点没累死!”被叫做庞森洪的男生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
杨明低下头,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庞森洪,年级有名的体育特长生,也是成绩榜末尾的常客。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本该毫无交集。
上课铃响起,班主任李老师走进教室,身后跟着几个搬着新教材的同学。例行公事的开学讲话后,李老师扶了扶眼镜,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同学们,这学期学校推行‘互帮互助,共同进步’计划,我们将重新调整座位,实行学习小组制。”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杨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他讨厌变化,尤其讨厌被打乱已经习惯的秩序。
李老师开始宣读座位表,杨明默默祈祷不要被分到与吵闹的人同桌。
当听到“杨明和庞森洪,第三列第四排”时,他感觉自己的胃沉了一下。
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
庞森洪倒是没什么反应,拎着几乎空荡荡的书包就晃了过来,大大咧咧地在旁边的座位坐下。
“哟,大学霸,以后请多指教啊。”他随口说道,声音依然洪亮。
杨明只是微微点头,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椅子往右边挪了五厘米。
庞森洪似乎没注意到这个细微的举动,他放下书包,从里面掏出一瓶运动饮料,拧开盖子的瞬间,几滴橙色的液体飞溅出来,恰好落在杨明刚刚整理好的数学笔记本上。
杨明的动作凝固了。
“啊,抱歉抱歉!”庞森洪随手抓起一张不知道干什么用的纸就要去擦。
“别用那个。”杨明的声音冷得能让水结冰。他从笔袋里拿出专门用来擦拭的小毛巾,仔细吸干液体,但纸上还是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橙色痕迹。
庞森洪挠了挠头:“没那么严重吧,反正还能看。”
杨明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将那页笔记重新抄写在新的一页上,动作一丝不苟。
第一节课是数学,杨明全程专注听讲,笔记做得如同印刷体般工整。而庞森洪坚持了不到十五分钟就开始走神,先是转笔,然后在课本空白处画起了篮球战术图,最后干脆支着脑袋打起了瞌睡。
下课铃响时,庞森洪像是被解除了什么魔咒般瞬间清醒,猛地站起来:“终于下课了!”
他的动作太大,手肘不小心撞到了杨明刚刚合上的墨水笔。笔滚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庞森洪弯腰捡起来,递还给杨明:“抱歉啊,没坏吧?”
杨明接过笔,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摔裂的痕迹后,用酒精棉片仔细擦拭了整个笔身。
庞森洪看得目瞪口呆:“哥们,你这也太讲究了吧?”
杨明终于抬眼正视他,语气平淡:“这不是讲究,是基本素养。还有,我们不是‘哥们’,只是被迫坐在一起的同桌而已。”
庞森洪被这话噎了一下,但很快又笑了起来:“行行行,同桌同志,那我注意点。”
然而这种“注意”只持续了不到一个上午。
第二节课间,庞森洪和他的几个朋友在教室后排玩起了传球游戏,一个不小心,篮球直飞向杨明的课桌。虽然庞森洪眼疾手快地接住了球,但带起的风还是把杨明整齐叠放的试卷吹得散落一地。
教室里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知道杨明有多重视他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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