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35万签名
六点半的地铁依旧是人肉罐头,我挤在门边,后背贴着陌生人的公文包,前面姑娘的发梢扫得我鼻尖发痒。车厢灯光闪了两下,像提醒我:别闭眼,闭眼就掉鞋。我拎着电脑包,手酸得换了好几次姿势,包里除了电脑还有猫的一袋冻干,怕压碎,一直拎在半空。手腕勒出红印,疼,可更疼的是银行短信——余额386.20,房贷扣款失败。数字在我脑子里滚动,像LED灯牌,亮得刺眼。
出了地铁站,雨丝横着飘,我忘记带伞,把电脑包揣进怀里跑。路边煎饼摊的铁板滋啦作响,葱花味混着汽油味钻进鼻腔,我咽了口口水,告诉自己:别停,停了就忍不住花十五块。跑回出租屋,楼道灯坏了,我借着手机光上楼,一脚踩进积水,“噗嗤”一声,袜子湿到脚踝,冰凉。猫蹲在门口,显然等急了,尾巴啪啪拍地。我开门,它绕着我腿转,毛蹭在湿裤脚上,黏成一缕。我蹲下摸它头:“爸爸今天破产,只能给你吃干粮。”它不懂,只顾用脑袋顶我手心,顶得我眼眶发热。
屋里潮气重,墙纸鼓起包,像随时会脱皮。我把猫抱上桌,打开冰箱,冷气扑面,里面只剩半盒酸奶和两根火腿肠。我剥火腿肠,猫吃得呼噜,我灌酸奶,酸得牙根发软。阳台外,对面楼的霓虹灯在雨里晕成一片,红一块绿一块,像打翻的调色盘。我站那儿发呆,雨点飘进来,打在手臂上,冰凉,我懒得关窗,反正墙已经霉了。
手机就是这时震动的。屏幕一亮,黑色弹窗,荧光蓝字——“把童年租给我们,30万立刻到账”。我本想划掉,可手指沾了水,屏幕不灵,竟点进去。页面加载得飞快,像怕我等得不耐烦。营业执照、融资新闻、到账截图,一排排挂得整齐,像超市货架的商品,等人拿。我嘟囔:“骗子也卷,UI做得比甲方还好。”可眼睛诚实,一行行看完,心里算盘噼啪:30万,够房贷,还能剩两万给猫换台自动饮水机。
我点下“免费评估”,输入手机号,提交。两秒,页面提示:请查看微信。几乎同时,好友申请跳出,昵称“回潮—唐梨”,头像是一只戴墨镜的猫,跟我家那只长得八分像。我通过,她发来语音,声音软绵,却带着职业节奏:“林先生,系统初步评估您7到12岁记忆价值35万,签约即付,租期一年,到期无损返还。”35万,比广告还多5万。我盯着数字,心跳像鼓槌,敲得耳膜发胀。我回她:“真的假的?”她秒回:“合同发您,随时可终止。”语气礼貌得像银行大堂经理,让我不好意思再质疑。
合同点开来,十七条,密密麻麻,我一条没看,直接拉到最下。电子签名栏空着,像一张等填的支票。我犹豫了三秒,脑子里闪过湿袜子、空冰箱、猫期待的眼神,还有老大白天拍桌子说“再不出稿就扣绩效”。我签,指尖在屏幕上划拉,林北两个字歪歪扭扭,像小学生被罚抄。签完,页面跳转:请输入收款账号。我填了工资卡,确定。屏幕转圈圈,五秒,短信叮——“您尾号8888的储蓄卡到账人民币350000.00元。”
我愣在原地,楼道灯“滋啦”一声亮了,昏黄灯光打在我脸上,照得像个傻子。我抬手给自己一巴掌,疼,不是梦。我咧嘴笑,笑得比哭还难看,眼眶一下热了。三十五万,我一辈子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钱。我冲进洗手间,冷水拍脸,抬头看镜子,里面那个人眼睛通红,嘴角却翘着,像精神分裂。我抹了把脸,水珠顺着下巴滴,砸在洗手池里,溅起小小水花,像微型庆典。
回到客厅,猫已经跳上餐桌,尾巴扫过键盘,把合同页面扫得一跳。我抱起它转圈,它“喵呜”一声,爪子搭在我肩上,像在说:你疯了吧?我点头:“疯了,有钱疯。”我给它开了一罐巅峰罐头,平时只敢过节才买。罐头肉香四溢,猫埋头吃得呼噜噜,我蹲在旁边,看着它吃,心里踏实得像踩在实心地砖上。窗外雨停了,风把云吹散,露出一点月亮,光洒在地板上,像撒了一把盐。
我摸出手机,给唐梨发:“钱到账了,下一步呢?”她回:“明晚七点,工程师上门采集,十分钟,无痛。”我盯着“无痛”俩字,笑出声,怎么跟洗牙广告一样。我回:“好,准时。”我放下手机,走进卧室,把湿袜子脱下来,扔进洗衣篮,动作轻得像在扔炸弹。我躺上床,猫跳上来,蜷在我胳膊边,呼噜声像小马达。我摸摸它头,轻声说:“再忍一年,记忆就回来,咱接着躺。”它“喵”一声,算作答应。我闭上眼,三十五万在脑子里发光,像一盏夜灯,照着我沉沉睡去。
2 余额翻身
第二天我醒得比闹钟早十分钟,天刚蒙蒙亮,灰蓝色的光从窗帘缝钻进来,像有人拿粉笔在屋里划了一道。我第一件事是摸手机,点开银行App,350000.00还在,余额胖得滚圆,我咧嘴傻笑,猫凑过来用胡须戳我屏幕,被我顺手撸了把头。
上班路上我特意提前两站下地铁,去罗森买咖啡,顺带给排在我后面的西装大叔也刷了一杯